11月14日,刚刚在全国象棋甲级联赛创造了22连胜纪录,实时等级分跃升至榜首的郑惟桐,在成都一家酒店收拾好行李,准备返回清华大学继续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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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惟桐用自己随身携带的象棋推演棋局

这位在成都出生长大的27岁“棋王”,身上有着太多标签:12岁获得全国少年赛冠军,14岁刷新亚洲少年冠军最小年龄纪录,15岁即参加象甲职业联赛,20岁成为全国职业冠军,晋升特级象棋大师,也是目前全国唯一一个90后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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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0岁的郑惟桐成为棋王

人生轨迹异于大部分常人的郑惟桐,今年开始尝试通过网络直播、与网友下棋,用他的话说,这是和社会的“重新接轨”。

象棋训练并非背谱 和AI切磋早已常态化

不论象棋还是围棋,公众所熟知的年少有成棋手,或多或少都是受家庭影响才走上的职业道路,但郑惟桐却成长在一个和象棋几乎毫无关系的家庭:父母都谈不上象棋爱好者,他的象棋生涯也颇有小说主角的意味:上小学时需要选择兴趣班,他选择了象棋,上手后他很快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天赋,便被父母送到棋院开始系统学习,通过各种比赛的历练最终成为了顶尖职业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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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惟桐很小就开始参加各类象棋比赛,曹義奕/摄

据郑惟桐回忆,最早和他进入棋院学棋的同龄人,很多都在一两年之后就退出了这条道路,因为职业象棋终究是一条艰难的道路,只有极少数人能取得成绩并以此为生,但学棋又意味着需要脱离学校甚至社会进行苦练,这样的风险是大部分家庭所难以承受的——尤其是中国象棋这样一个人脑早已被计算机算法击败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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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惟桐在2021年象甲取得22连胜,创造了赛事的新纪录

中国象棋的计算规模比围棋更小,也更早被计算机攻破,但这并没有影响这项在我国有着非常广泛的群众基础的棋类运动继续流行,郑惟桐告诉记者,职业象棋领域之所以在被机器“攻破”后依然保持活力,是因为象棋和围棋不同,存在较多和棋的平手结果,并非AlphaGo那样“霸道”,能基本碾压人类选手,在象棋领域程序算法把人类顶级棋手逼平是常态,但谈不上绝对的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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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象甲”在赛制上进行了很大创新,对抗性更强

今年全国象棋甲级联赛在赛制上进行了很大的创新,即和棋之后需要加赛,一定要分出胜负,这也加强了比赛的对抗性和观赏性,郑惟桐刷新历史纪录,登顶中国象棋等级分榜首,也正是在这一新赛制下取得的成绩。

郑惟桐表示,说到底象棋是一个人与人对抗的游戏,虽然机器很强,但不断开发人类本身智力、心理素质、记忆力和临场反应能力的极限,去超越机器,依然是一件很有魅力的事,这也是象棋运动没有因为AI的兴起而衰落的主要原因。

事实上,象棋运动非但没有因为AI的崛起而走下坡路,反而利用AI,将职业圈的水平提升了一大截。

很多人都以为象棋职业选手的日常“训练”,是和其他人不断下棋或者背棋谱,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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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AI进行训练,已经是职业象棋领域半公开的“秘密”

郑惟桐为记者揭开了外界并不了解,但在象棋界已经成为公开秘密的训练方式——AI分析。

郑惟桐告诉记者,大概从十年前开始,他在成都棋院的主要日常训练,都是在电脑上使用一款看起来有些简陋的程序,每走一步,AI系统会计算出后续的棋局走势供棋手参考。记者了解到,这是一个由从事软件开发的象棋爱好者制作的AI引擎,十年来一直在国内象棋职业选手范围内流传使用,也不断地进行升级,新老棋手几乎都在使用它进行日常训练,80、90后棋手在赛场上成长速度比更早的选手快,其实一定程度上也和吃到了这项技术红利有关,即和老一辈棋手的训练方式有技术代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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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棋AI计算对电脑CPU要求很高,郑惟桐的高性能笔记本跑起来温度都会飙升

“现在00后棋手其实也出现了一些好苗子,但大部分排名还在50开外,如果没有新的革命性训练技术出现,其实下一代棋手短时间内很难超越80、90后棋手,因为训练工具是一样的,实战经验的差距决定了他们很难超越前辈们。”郑惟桐说。

十年来不断地和AI推敲棋局,郑惟桐除了随身携带的实体象棋以外,最熟悉的工具就是电脑,常常在操作AI程序的他,乍看上去很像一个常见的IT技术工作者,但这位年轻棋王的生活状态,和大部分同龄人有着很大不同。

开通直播希望推动象棋继续出圈 与网友交流重新接轨主流文化

走上职业道路12年,郑惟桐和大部分90后的生活轨迹是截然不同的。“在棋院接触的师兄和工作人员,都比我大很多,除了象棋,很少交流其他话题。”郑惟桐说。

2020年,郑惟桐和围棋选手柯洁一样,通过了清华大学的单招考试,他的大学室友都是00后,但这久违的校园生活,让他获得了重新与主流文化接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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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象棋圈较为封闭,很多棋手其实会与主流文化“脱轨”

郑惟桐说,职业象棋圈经历了几十年发展,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变化,老一辈大师仍在参赛,特级大师也要几年才能出现一个新面孔,圈子里的人相对固定,加上过去赛事直播、转播技术较为传统,这项运动很难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曝光。

直播短视频行业的兴起给了象棋大师们出圈的机会。

据郑惟桐介绍,很多象棋大师都在不同的平台进行直播、制作短视频,有人直播下棋,有人直播讲棋,在公园与大爷下棋、展示背棋谱题材的短视频也开始大量出现,诸多象棋从业者都在尝试各种方式推动象棋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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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惟桐与成都人民公园F4下棋短视频引发热议

今年6月,郑惟桐与竞技世界签约,成为JJ象棋首席体验官。郑惟桐也开始在直播中使用JJ象棋与网友随机对弈,在直播中,他是露脸下棋,但看不到网络另一边的对手,偶尔遇到对方使用象棋软件作弊的情况。郑惟桐笑称,很多时候走几步就看出来对方是软件的下法,有些人还会故意“抄错”几步作业作为掩饰,但这很难瞒过象棋职业选手的眼睛。

郑惟桐已经开始与JJ象棋的研发团队交流,以继续优化产品。郑惟桐坦言:“他们都是数学和程序的高手,我也将自己对象棋20年的理解融入产品中,下一代象棋游戏会有很多革新,象棋爱好者会多一个线上下棋、看棋和学棋的平台,一定会有更多民间高手涌现。”

随着竞技世界这样高新企业的入局,直播短视频平台曝光渠道的增加,郑惟桐很欣慰地看到象棋的影响力正在继续增加,直播、短视频的播放数据在持续增长,自己也开始使用更加通俗易懂的语言为粉丝讲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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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惟桐主要会在两个时候使用电脑:用AI研究棋局或者直播

随着60后逐渐退休,中国象棋普及率最高的一代人将有更多时间休闲娱乐,郑惟桐预计,未来几年象棋的民间氛围将达到新的高度。象棋赛事、直播曝光的增多,郑惟桐正在越来越频繁地在校园、比赛的酒店被路人认出来,找他签名甚至下棋的粉丝也越来越多。

每天看看网友在自己直播间和视频下的评论,发现棋手们比赛的胜负,甚至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比赛时表情变化,都在成为观众们津津乐道的话题,郑惟桐感受到了象棋这项古老运动的潜力正在被重新激活,这对于所有象棋从业者而言都是好事。据郑惟桐介绍,一些高校已经开设了象棋专业,很多毕业生也会在象棋兴趣班当老师,随着“双减”的落地,象棋兴趣教育市场也有望迎来利好,整体行业氛围的进步,有益于更好地传承这项古人留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郑惟桐正在努力适应新鲜的校园生活,看到室友们努力学习的状态,自己也在逐渐与一度远离的年轻人重新相互了解。

他向记者提到,自己曾经在央视看到一个公益广告,讲述的是家里两代人通过下象棋产生了更多交流,消除了代沟。“在电子竞技、流行文化在社会成为主流表达形式之后,象棋能成为连接几代人的纽带,是很好的契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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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到来的杭州亚运会上中国象棋也将作为传统项目亮相

杭州2022年亚运会即将到来,象棋作为东道主国的传统项目,也将受到更多关注,郑惟桐也期待着,未来能有更多创新的直/转播以及解说表现形式,让象棋比赛更容易出圈,甚至诞生大众赛事,那时,每一个这项古老技艺的参与者,将都能感受到历史文化与现代技术交融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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